艺术家陈述｜“山海”系列：我于山海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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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系列源于我对神话、语言与图像之间结构关系的长期关注。这并非对传统神话的复述，而是对神话生成机制的结构重建——一种回归“前语言”的艺术实践。我试图借由自构语言系统、图像编码方法与空间叙事模型，探讨人类在面对自然、历史与自我意识时所处的符号学位面，将“眼睛-太阳”作为整个系列的关系轴心。

眼睛是观照世界的主体、欲望投出的器官，亦是自我意识产生的入口；而太阳作为多种神话传统中的人格象征，常被赋予面孔，成为投射“超越”愿望的集合体。在《山海 · 曾经》中，我通过“羿射日”的原型叙事，去除了羿在《山海经》中既定的男性形象及英雄身份，探讨个体意识以何种方式在宇宙总体性中分化、显现、转变为万物。以及，在人格隐秘处的总是存在的自我审视如何伴随生命个体的一生，如同青春期常见的死亡冲动、关系中的自毁倾向及起源神话中的弑日原型具有相同的发生结构。自我厌恶与自恋恰恰是最直接的自我与世界之关系的呈现方式，而自我审视亦如人眼直视太阳一般艰难。

语言的发生/产生在本质上是意识之花所分泌的汁液，恰如“我思故我在”一样直接。我们编码语言，我们阐释宇宙。《山海经》中的异兽其名自呼，人类则用自己的语言系统定义自己的名字。

为了自我解析，我创作了一个由结绳、图形与发音构成的语言系统，作为对语言起源的模拟与推演，并不要求在现阶段就生产出可以确定最终结果的作品，而是希望这个系列是实验性的，可以像语言的发展、自我的发现一样推衍下去。在《山海 · 如今》中，这套语言不仅作为结构符号存在，也反映了不同文明中图像文字之间的相似性与分化路径。记事结绳、天干地支、象形文字、腓尼基字母、阿拉伯字母、拉丁字母……它们在时间中分裂、旋转、镜像，最终形成了当代世界文字的多元谱系。

在《山海 · 密经》与《山海 · 七愿》中，我尝试恢复语言作为“文本”—“图式”—“咒语”三位一体的功能。语言不再传递意义，而是制造场域，唤起原初记忆，构建空间关系。图像与文字在此交融，成为存在结构的编码机制。《密经》中的文本以山海经中的女性神话为底本，试图解码华夏神话中的女性原型身份与社会职能的发展过程。

我相信神话从未消失，它只是隐入了技术的另一端。通过对神秘学意象、巫术仪式、图腾结构的归纳总结与解构，我希望构建一种未来主义畅想下的“原始知识系统”，让语言不再只是表达工具，而是成为意识表象与存在本质之间的中介——唤回语言未被命名之前的声音，复写图像尚未成形时的震颤。它存在于未来，却是“反未来式”的，它自体的存在既包括了对于自我的否定性，恰如黑格尔所言的作为历史哲学晚期的“日耳曼时期”。

“山海”，不是神话，不是历史，而是集体记忆的另一种时空编码模式。它指向一个无时间的无名之境——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自我尚未分化于世界之前，万物未被定义之时。

艾玺

2025年8月 于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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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 · 系列导览｜集体无意识的原初残响

“山海”系列并非对于《山海经》中传统的神话故事进行图像叙事呈现，而是在对其故事中的符码与结构进行解构后呈现的神话学编码。在这一系列的作品中，作者旨在以个体身份为切入点，以视觉艺术的方式剖析所见之物与所言之词的心理学原型与人类学溯源。

从《山海 · 曾经》中对个体意识的起源性回视，到《山海 · 如今》对语言符号演变规律的推演，再到《山海 · 密经》以原创语言进行图像编码的视觉化实验，作者试图以“创造文字”这一超越文字本身的行为，回应语言作为文化载体、亦是巫术残响的历史身份。

而在《山海 · 野经》中，神话叙事不再是象征的终点，而是一场跨文明记忆拼图的未竟工程。它是一部总是未完成的世界地图，是语言与图像混杂后的现实投影。最终，在《山海 · 七愿》中，语言退场，数字与形而上的仪式的行为轨迹纳入绘画，走入画面深处，记录了个体从“发愿”到“得解”的精神图像化转译。

整个“山海”系列不在于讲述一个既定神话，而是召唤一种回到神话发端之前的视觉思维——在语言尚未分化、图像尚未固化之时，个体意识尚未完全割裂于自然与宇宙之中，一切仍流动、可塑、未定。“眼睛-太阳”的象征结构一直贯穿于其中，化为意识与世界之关系的心理学隐喻，穿梭于图像、语言、声音与空间之间，构建一组关于人类自我意识诞生、语言系统构型与神话记忆演化的多维度叙事。

《山海 · 曾经》Once We’re Mountain N’ Sea

动画｜4分钟

《山海 · 曾经》以“羿射日”神话为母型，展开对个体意识诞生的隐喻叙述，回溯自我如何在日、月、山、海与植物生长的循环中生成、消融与再生。

作品的创作灵感援引冥想显化与濒死状态所激发的内在体验，以“眼睛”与“太阳”的隐喻联结为切口，探讨为何在人类文明的诸多神话传统中，太阳屡被赋予面孔，并以“射日（弑日）”作为“自我超越”的集体无意识行为之载体。音乐部分以《山海 · 如今》中的实验语言为母体，发展出一部拟经体叙事《山海 · 密经》，旋律借鉴萨满唱诵传统，并在现代声学设计中实现重新编码。